砚边随想

2017-04-05 09:59

        砚 边 随 想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陈广秀

   

  唐张怀瓘在《书记》中评王献之书法时曰:“子敬之法,非草非行,流变于草,开张于行;草又处其中间,无籍因循,宁拘制则,挺然秀出,务于简易,情驰神纵,超逸优游,临事制宜,从意适便,如若风行雨散,润色开花,笔法体势之中,最为风流者也。”

  此文字所言乃王献之之行草。余以为移论作画,亦颇有几分恰当,作画之际,若能“情驰神纵,超逸优游”浓墨酣畅,落纸成“文”,显示出解衣般礴之畅快,达通权达变之火候,通山水、人物、花鸟之门类界限,但能走进自然,便能“临事制宜,从意适度”,信手拈来,皆得理法于散乱肆意中荡起形象生机,方可称大手笔,大境界,真正随心所欲也。

  余生长于孔孟故里,沐传统文化之风,尤喜涂鸦。后师承诸大家习画,研读画史、画论,悉心于绘事,渐成胸中经伦与思中识度。又重生活蒙养,投身于自然怀抱,采集养分,荡涤心灵,渐能落实笔生墨韵,笔笔相连,展现不绝如流之大千世界。

  转瞬从艺已近卅载,渐知才疏学浅,笔不逮意。研读大家经典,令人高山仰止,解读体悟似有玄机,全然无法度痕迹。面壁渐修,“顿悟”化解于心,举凡历代大家,皆能于笔墨语言渗透禅机,感知同时又超感知,悟道之际,个体生命与外间世界相融,悠忽之间触及自然世界本体,体悟未解之谜。“顿悟”之余,超越自然支配,一任感觉流发,落墨日趋畅达,直抒胸臆。“悟”与“机”二分又合,分乃现象,合系本能。若学养性情不及,岂能修得慧眼。

  “夫绘事者,小道也,盖其艺之所末,匠工所住也。”然图龙刻凤,描金钩银,转移摹写,随类赋彩,为春山写真,替秋水代言,此丹青之能事,绘事之一也。进而持天地之公理,运先人之妙法,壮物象之文采,写胸臆之快畅,触境生情,有感而发,此绘事之二也。续而察万象之精微,度自然之妙理。“外师造化中得心源。”成独家之言,写一家气韵,随心所欲不逾矩,此绘事之三。至若参天地之玄机,悟自然之造化,感阴阳之冲和,破人相之有无,“心斋坐忘”,返璞归真,空明以纳万物,宁静而至广远,天人合一作逍遥而游,此至人之境可与会者,论而不足外人道也。石涛有云: “至人无法非无法也,无法而法乃为至法”。从无法至有法再到无法;就如看山是山,看水是水到看山不是山,看水不是水,再到后来看山还是山,看水还是水。

 前者论绘事修习之历程,后者言观物度象之转化。两者虽有不同,然殊途同归。皆登堂入室之玄关,是故绘事虽作小道,然感天地之造化,了悟自然之常恒,则大道可通,功德可待矣。愿与吾辈共勉之。先贤有云:“吾身有涯而学无涯”。子曰:“朝闻道夕死足矣”。“昨夜西风凋碧树,独上高楼,望断天涯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