举笔之外

2017-04-05 10:39

      

                 陈广秀

   一夜从外面回来,妻子和女儿早已入睡。悄悄来到画室,见白天没完成的画作靠在墙上,在弱光的映照下有些落寞。赶忙提起笔来,在宣纸上轻涂慢抹。不知不觉间,已是月上中天。掷下画笔,来到窗前,见一轮明月正幽幽地,洒下一地清辉。蓦然间,思绪越过四十年时光,回到儿童时期。那时我常常躺在母亲怀里,听母亲讲说我百听不厌的神话故事。母亲虽然没有文化,但却是讲故事的能手,她娓娓的讲述总给我描绘一个美轮美奂的世界。那时我想,天上真好,要能看到有多好!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  那时我是个农民的孩子,对世事一无所知,想不到自己的前途,更想不到此生会与中国画结缘。回想几十年来的从艺之路,我心里有无限的感慨。除了骨子里对中国画的热爱,我几乎找不到任何学画的理由。如果非找理由的话,只能说是机缘巧合。

  上了小学,陌生的学习生活给我一种崭新的体验。除了对教师、同学的好奇外,我对书本上的图画产生了浓厚的兴趣。听课之余,总是满怀着十二分的兴致,在作业本上描描画画,以至于学期未竟,书本早被我划得乱七八糟。放学之后,在与一帮伙伴街头巷尾疯玩之际,对房前屋后的宣传画更是着了迷。粗疏的线条,夸张的形象,让少年的我痴迷不已,总要多看上几眼,在心里描上一回。后来,有幸得到一套《芥子园画传》,更是爱不释手,照着书本上的指点,开始有意识地学习。《芥子园画传》虽是一本书,却实实在在是我的启蒙老师。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,回想那时照本描画的情景,还跟昨天似的。

  窗外月光如水,曾经的岁月越过记忆的华幔,在眼前缓缓流淌。几十年了,还很少有这样的夜晚,让我如此动情。曾经的迷茫,曾经的无助,曾经的磕磕绊绊,也化作月亮周围的轻云,转瞬而逝。

  十八岁那年,我进了军营。在部队,我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就是在宣传栏上写写画画。部队是个大熔炉,这点毫不夸张。部队为我打开了全新的天地,开阔了不同于家乡的眼界,学习思路豁然开朗。部队各个层面的文化活动,定期不定期的艺术交流,让我接触了许多老师,从他们身上受益匪浅。从此,我不断参加军内外举办的各种书画展览及比赛。在轻涂慢转之间,慢慢升华自己的艺术修养;在兼收并蓄中,不断提高自己的审美水准。那时我像一棵树,把根深深地扎入地下,疯狂汲取艺术营养。在部队的十几年,我真是如饥似渴。1996年进入中央美院学习时,我感觉自己的双脚才真正踏入艺术之门。这一步很艰难,很重要,特别对我这样从农村出来的人来说。

  打开窗子,凉爽的空气一下冲进来。从艺之路上的艰辛和困顿,激情与畅快,一时间扑面而来。世上从来没有容易的事,成功都是无数辛劳的积累。我现在虽说取了点成绩,但与近代名家相比,还是无名小卒;与历代大家相比,更是判若云泥。惟有把心沉下来,踏踏实实做事,诚诚垦恳做人,点点累积,寸寸进步,才能在艺术道路上走得更远,做得更好。我惟有沿着前辈的足迹,不断创新,不断攀登,不断超越。

  今天,当朋友向别人介绍我时,总爱加上一些溢美的定语。我知道这是朋友的真诚,但作为我来说,却时刻保持着清醒的头脑,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。人这一生,如果不知自己有多少份量,就完了。对别人来说是这样,对我陈广秀更是如此。

  尊重生活,尊重艺术,尊重内心的感受;不迎合,不媚俗,营造属于本我的情感世界。这是我对自己从艺的要求,也是我几十年画画所遵循的原则。

  窗外的月光还是那么清纯,那么明亮。几十年后,当我再次站到窗台前,回想起今晚的我,我希望我是无憾的,恬淡的,从容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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